第(1/3)页 黑暗。 然后是声音。 “……坚持住!抓住我的手!” “……不行,他太沉了,我一个人拉不动……” “……清扫者突破第二层屏障了!我们只有三十秒!” 声音忽远忽近,像隔着水层传来。成天感觉自己在深海中下沉,身体沉重如铅,意识却异常清醒。他能“看见”自己体内的变化——那些吸收的规则生命体碎片正在与他的规则结构融合,不是粗暴的拼接,是精密的编织。 每一片碎片都携带着海量的信息:规则之卵的诞生过程,清道夫母体的进化逻辑,还有……某种更高阶的规则理解。那种理解像一把钥匙,正在打开他意识深处的一扇门。 门后是那个苏醒的存在。 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个存在说。它不是声音,是直接的思想传递,“我等你很久了,继承者。” “你是谁?”成天的意识问。 “我是‘记录者’——记录者之笔的真正意识。或者说,我是这支笔在过去数千年中积累的所有规则理解和记忆的聚合体。”存在的声音古老而温和,“林月博士制作这支笔时,在核心刻录了唤醒我的条件:当使用者吸收足够多的高阶规则碎片,并展现出真正的‘判官之心’时,我便会苏醒。” “判官之心?” “不是力量,是选择。”记录者说,“当你在教堂里,明知可能被吸干却选择吸引连接时;当你面对陈烈的秩序牢笼却选择拆掉牢笼时;当你看到那些被奴役的人却选择给他们希望时——那就是判官之心。判官不是规则的操纵者,是规则的守护者。守护的不是规则本身,是规则之下的人性。” 成天的意识空间开始变化。原本的黑暗中出现了一个图书馆——一个由规则线条构成的图书馆。无数书架向四面八方延伸,每本书都是一段规则记忆。图书馆的中心有一张桌子,桌旁坐着一个由光构成的人形。 “这是我的领域,也是你的。”记录者示意成天坐下,“时间不多,清扫者正在靠近。但在这里,时间流速可以调节。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传承。” “传承什么?” “两样东西。”记录者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规则重构的基础原理。第二,关于系统、‘摇篮’公司和判官种子的真相。” 祂开始讲解。不是语言讲解,是直接的信息传输。成天感到海量的知识涌入意识: 规则重构,不是重写,是理解后的再创造。 重写是强行覆盖原有规则,会遭到世界排斥;重构是在理解规则本质和逻辑的基础上,引导规则向更合理、更稳定的方向进化。前者消耗巨大且效果短暂,后者消耗较小且效果持久。 重构需要三个要素: 对目标规则的深度解析,对期望结果的结构设计,以及足够的规则能量作为驱动力。记录者之笔是解析工具,规则书是设计蓝图,而成天自身的规则本质是能量源。 重构的层次分为四级: 局部重构(影响半径十米内)、区域重构(影响半径一公里内)、领域重构(影响半径十公里内)、世界重构(影响整个世界)。成天目前最多能达到局部重构的边缘。 信息传输完成后,记录者的光芒暗淡了一些。 “现在,真相。”祂的声音变得严肃,“系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。它不是人工智能,不是外星造物,也不是神。它是一个……规则框架的自我维护程序。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每个世界都有一个基础的规则框架,像房子的承重结构。正常情况下,框架自我运行,自我修复。但‘摇篮’公司——或者说,公司背后的某些存在——试图人为修改框架,添加新的规则,删除旧的规则,让世界更‘可控’。” 记录者挥手,空中浮现出一幅图像:一个精密的规则网络,代表世界框架。然后一些外来规则被强行插入,像钉子钉进木板。网络开始扭曲,压力积累。 “这种修改超出了框架的自我修复能力,导致框架出现裂痕。系统,就是框架为修复自身而诞生的应急程序。它的任务是:一,阻止进一步破坏;二,清理已存在的异常;三,在必要时重置整个框架。” 图像变化。框架中诞生了一个光点,那就是系统。系统开始移除那些外来规则钉子,有些钉子被顺利移除,有些钉子已经与框架深度融合,移除会导致框架崩塌。对于这些钉子,系统采取的办法是——隔离、观察,如果威胁过大,就消灭。 “判官种子就是这样的钉子。”记录者看向成天,“你们天生具有规则亲和力,能够感知和影响规则。在‘摇篮’公司的计划中,判官种子应该被培养成公司的工具,用来进一步修改世界框架。但系统检测到了你们的存在,将你们标记为‘高危异常’。” “所以系统要清除我们?” “不完全是。”记录者摇头,“系统最初只是观察。但‘摇篮’公司为了对抗系统,主动激活了一些判官种子,让他们攻击系统的节点。这导致系统改变了策略:先发制人的清除。而你的母亲林月,她发现了真相,试图阻止双方——既阻止公司滥用判官种子,也试图与系统沟通,寻找共存之道。” 图像再次变化。林月的身影出现在框架和系统之间,她伸出手,试图建立连接。但公司的武装力量出现,系统也派出了处决者。混乱中,林月被抓,成天被篡改记忆投入系统作为实验样本。 “血清呢?”成天问,“血清到底是做什么的?” “血清是林月最后的妥协方案。”记录者说,“她知道公司已经不可信,系统也暂时无法沟通。所以她开发了血清——它确实能稳定规则污染,抑制变异,但同时也会暂时‘屏蔽’判官种子的规则波动,让系统无法检测。她的计划是:先让所有感染者暂时安全,争取时间,然后寻找真正的解决方案。” “但公司修改了血清。” “是的。公司在林月被囚禁后,篡改了配方,加入了记忆修改成分。他们想要制造一批没有过去、易于控制的新人类。教堂的装置,原本是林月用来批量生产血清的,被公司改造成了记忆清洗器。” 记录者的光芒更暗淡了,身形开始透明。 “时间到了。”祂说,“外面情况危急。成天,记住:你不是钉子,也不是工具。你是桥梁——连接框架与生命,规则与人性的桥梁。判官的力量不是为了统治,而是为了守护。” 祂伸出手,点在成天额头。 “最后一份礼物:规则重构的第一次实践机会。我将暂时与你融合,帮你完成一次局部重构,击退清扫者。但之后,你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再次使用这种程度的力量。而且……融合可能有风险。” “什么风险?” “我的意识可能会影响你的性格和记忆。毕竟,我是数千年的规则记忆聚合体,而你才活了二十多年。融合后,你可能会变得更……古老,更冷静,甚至更无情。” 成天没有犹豫:“融合。” 记录者笑了:“不愧是林月的儿子。” 光芒涌入成天意识。 --- 现实世界。 教堂的穹顶被彻底撕裂。那只由黑暗构成的巨手伸进来,掌心那只眼睛扫视着教堂内部。眼睛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成天身上,停顿了一下,然后瞳孔收缩——那是锁定目标的表现。 “它看到成天了!”李欣然大喊。她和夜枭正努力拖着成天往教堂侧门移动,但成天的身体异常沉重,像灌了铅。 夜枭咬牙,用未结晶化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。刀身是透明的,内部有银色液体流动——那是最后一点规则凝固剂。 “你带他走,我拖住它。”她说。 “你一个人不行!” “总比三个人都死在这里强!”夜枭推开李欣然,转身面向那只巨手。 巨手开始收缩、变形,从手掌中“长”出一个身影。那是一个纯粹由黑暗构成的人形,没有五官,没有细节,只有轮廓。它站在教堂中,周围的光线都被它吸收,形成一个黑暗的领域。 清扫者。 夜枭冲了上去。她的速度很快,虽然受伤,但战斗本能依然敏锐。短刀刺向清扫者的胸口,刀刃上的凝固剂发出微光。 清扫者没有闪避。它任由短刀刺入胸口,然后——抓住了夜枭的手腕。 凝固剂开始发挥作用,清扫者的胸口出现银色结晶。但结晶蔓延的速度极慢,清扫者似乎对规则凝固有很强的抗性。 “愚蠢。”一个声音响起,不是从清扫者口中发出,是从四面八方传来,“低级规则武器,对高级执行单元无效。” 清扫者另一只手抬起,指向夜枭的额头。指尖开始凝聚黑暗的能量。 就在这时,成天睁开了眼睛。 他的眼睛是淡金色的,但金色深处,有无数细小的规则符文在流转。那是记录者的眼睛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