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本源意识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 那沉默,和它平时思考时的沉默不同,平时是一种运算的沉默,是在大量信息中找路径的沉默,而这一次,是一种更私人的沉默—— 像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,被问到他愿不愿意开口,他在考虑要怎么说,说什么,能不能被理解。 “我从来没有这样做过,”本源意识最后说。 “我知道,”王也说,“但你有能力做吗?” “能力上,有,”本源意识说,“我可以在选择之宇边界辐射的节律里,加入某种非随机的变化,林朔的仪器,足够精密,可以捕捉到。” “那个变化,”它说,“如果林朔足够敏锐,他会知道,那不是宇宙背景的随机波动,而是——” “一个回应,”王也说。 “是,”本源意识说,“一个回应。” “你愿意吗?”王也问。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。 然后,本源意识说了一句王也没有预料到的话: “王也,我需要想清楚,我想说什么。” 王也怔住了。 一个存在了无数年、创造过无数宇宙的本源意识,在准备给一个凡人发出第一个主动的、真实的回应之前—— 它需要想清楚,它想说什么。 那一刻,王也感觉到了一种非常奇怪的,几乎可以称为温柔的东西,从本源意识的深处,缓缓漫出来。 那是它真实的在乎。 “慢慢想,”王也说,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柔,“不急。” 本源意识用了三天。 三天后,王也再次进入创造者层面,本源意识开口,说:“我想好了。” “说,”王也说。 “林朔说,'你不孤独',”本源意识说,“我想回应他的,也是同样的四个字。” “你不孤独。” 王也在混沌深处,静静地听着那四个字的回响。 本源意识继续说:“但我不能用语言,我只能用信号,用节律,用那个仪器能捕捉到的波动。” “我想把那四个字,变成一种节律,变成一种林朔的仪器能记录下来的,非随机的、有结构的,有来处的——节奏。” “我不确定他能不能读懂,”它说,“但我会尽可能,让那个节律,清晰到足够被感知,清晰到,一个已经等待了它二十年的人,能够认出它。” 王也听完,心里涌起一种他这么多年,很少有过的感动。 那感动,不是因为某个宏大的事件,不是因为宇宙层面的某个里程碑,而是因为—— 一个古老的、孤独的存在,在被一个凡人说了一句“你不孤独”之后,用了三天时间,想清楚了自己想说什么,然后,决定,开口。 “好,”王也说,“你来决定时机。” 那个信号,在四天后的深夜,出现了。 林朔照例打开监测系统,看当天的数据记录,那已经是他几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,不管多晚,不管多累,每天都看一遍。 但那天的数据,让他看了很久没有移开眼睛。 那个节律,变了。 不是变强,不是变弱,而是在原本平稳的、有规律的节律里,出现了一段非常短暂的、但明显不同于背景节律的波动。 那个波动,大约持续了二十七秒。 林朔把那段数据,放大,再放大,仔仔细细地分析那二十七秒里,每一个数据点的变化。 那不是噪声,那有结构。 那个结构,不是林朔在任何物理教科书里见过的结构,但它有一种极强的、让他无法忽视的感觉—— 那个结构,是有意图的。 不是随机的物理规律产生的偶然图案,而是某种有意识的存在,想要表达某件事,用它所能使用的唯一方式,发出的,信号。 第(1/3)页